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達爾文雀

圖/喻梁
圖/喻梁

【晉耳/摘自微信公眾號「劉潤」,本刊節選】

我們先從一個故事開始。

2021年6月,一名男子在香港遭遇搶劫。警察趕到現場,問被搶走了什麼。他說:「晶片」。搶走了14箱,價值500萬港元。

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聽說,有劫匪不搶金店,搶晶片。

2021年,晶片,的確要比黃金貴。我的學生羅小珣,她的工作之一,就是幫客戶滿世界找晶片。她告訴我,其中一枚晶片,今年3月中旬的價格是179元。到了下旬,你猜漲到多少?1142元!

為什麼會漲成這樣?因為嚴重缺貨。那為什麼會嚴重缺貨呢?因為新冠肺炎疫情。

但是,疫情影響餐飲行業、旅遊行業等都可以理解,疫情怎麼還會影響晶片行業呢?

當時,誰也想不到。但現在以馬後炮的視角來看,從新冠肺炎疫情,到晶片缺貨,其實經過了3個傳導因子:消費電子爆發→工廠謹慎擴產能→恐慌性囤貨。

因為疫情,大人在家辦公,孩子在家上網課。以前一台電腦就夠用了,現在得每人一台。所以,電腦出貨量同比暴漲了73.49%,電腦周邊設備出貨量也一起增長。

路由器同比增長了29%,滑鼠31%,鍵盤64%,耳機134%,顯示器138%,網路攝影機179%。

而所有這些設備裡,都要用到晶片。晶片開始缺貨。

缺貨?那就加班加點生產。加班加點都來不及?那就再擴一條生產線,增加產能。

其實沒那麼簡單。我們常說產能爬坡,但是,那個在爬坡的,是穩定增長的需求。產能不會爬坡。

產能只會爬樓梯,這一個大步子邁下去,需求能跟得上來嗎?大家普遍預測,等疫情真的結束,這個「瘋狂」的需求量會銳減。所以,工廠不敢貿然擴產能。

那怎麼辦?

為了防止晶片缺貨導致停產,大量廠商開始恐慌性囤貨。不少品牌提前買足了3個月的晶片量。甚至有人開始囤6個月、12個月的量。

越囤越缺貨。

2021年3月,雷軍說:不僅是手機晶片,全球無論什麼晶片都缺貨,而且這種缺貨的狀態可能持續兩年。

晶片行業,一個聰明人密度如此之高的行業,在環境發生巨變時,居然所有人都束手無策。不管你怎麼努力,似乎都是困難比辦法多。

但是,環境的巨變,是不是只會給人出難題呢?當然不會。

有一個叫宋婷婷的小姑娘,今年19歲。大一下學期,她成立了一家外貿電商公司,半年,收入500萬元。

她是怎麼做到的?就是面對海外採購商,做跨境直播。

可是,一個19歲的新手,是怎麼做到一創業就如魚得水的?因為她所進入的行業,外貿電商,遭遇了爆發式的增長。

2021年,我碰到阿里巴巴國際站的總經理張闊,他告訴我一個資料,2021年第一季度,中國跨境貿易總額,相對於2019年第一季度,不是2020年,是疫情前的2019年,跨年同比,增長了將近300%!

外貿電商的巨大增長,也是這個原因:疫情。

從新冠肺炎疫情到外貿電商爆發式增長,中間其實也經過了3個傳導因子:全球需求下降→全球供給下降得更厲害→復工的中國供應鏈填補剪刀差。

因為疫情,大家不出門、不花錢了,全球需求確實隨之下降了。但也因為疫情,員工放假,工廠關門,全球的供給下降得更厲害。這個剪刀差,是當時中國外貿面臨的巨大機會。

跨境收銀機構XTransfer公布的「中小外貿企業競爭力指數」顯示,2020年4月,中國的外貿競爭力指數,陡升到77.9。

另一條是菲律賓的一家官方機構,駐華貿易投資中心公布的資料。2020年4月,菲律賓的商品出口,同比下降了41.3%!

菲律賓只是其中的一個代表,全球的供給都在銳減。而這時,中國供應鏈正在快速復工復產。這中間的剪刀差,就變成了機會,砸向了外貿電商。

現在我們回過頭來看。

同樣的疫情,卻導致了兩個行業截然不同的結果:晶片行業的缺貨,和外貿行業的爆發。

同樣的疫情,甚至導致了兩個人截然不同的命運:一個靠打劫晶片,搶了500萬港元;一個靠外貿直播,賺了500萬元。

《道德經》裡有句話: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。其實天地無所謂仁慈,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路徑變化。晶片行業因變化而水深火熱,外貿行業因變化而一飛沖天。

那麼,誰才能在變化裡活下去呢?打個比方,最適合的才能夠生存,就像「達爾文雀」。

1835年,一位博物學家坐著一艘叫「貝格爾號」的船環遊世界。當他們的船來到南美洲一片叫加拉帕戈斯的群島時,停留了大概一個月。

這片群島離南美洲1000公里,與世隔絕,所以有很多令人驚訝的生物,比如平塔島象龜、海鬣蜥、軍艦鳥、藍腳鰹鳥等。但是,要論最「著名」的,其實是一種體貌平平無奇,看上去也沒什麼神奇能力的雀。

這種雀之所以知名,是因為這位博物學家從不同島嶼上收集了十幾隻這種雀的標本,交給著名鳥類學家研究後,發現它們的喙部(也就是嘴),形狀差別很大。

有的雀,喙部又厚又硬,這是因為它要在地上撿食堅果。有的雀,喙部又尖又細,這是因為它要啄食樹木裡的蟲子。有的雀,喙部不緊密貼合,還微微向內彎,這是因為這樣更方便吃花蜜和昆蟲。

雖然這些雀的喙部如此不同,但它們有很近的親緣關係,它們源自同一個祖先。

這個有趣的現象啟發了另一位博物學家。1859年,也就是探訪加拉帕戈斯群島24年之後,他出版了一本曠世巨著:《物種起源》。在這本書裡,他提出了著名的進化論。他就是查爾斯‧勞勃‧達爾文。

進化論改變了人類看待自己的方式。後來,這片啟發達爾文提出進化論的加拉帕戈斯群島,被稱為「進化島」。而這種根據環境變化不斷進化的雀,又被稱為「達爾文雀」。

生命科學家王立銘老師說過,進化論是地球上唯一可靠的成功學。說得太對了。

成功,一定是因為我們做對了什麼。但是,面對天擇邏輯的複雜性,我們其實並不知道什麼是對的。所以,什麼是進化的力量?

進化的力量,就是用海量的物競,應對複雜的天擇的力量。

面對真正複雜的變化,100只隨機變異的雀,都認為自己給出的是正確答案,證明過程看上去都無懈可擊。但是,正確答案只有一個─是那隻做對了新題的達爾文雀給出的。

【更多精采文章請見《讀者雜誌》2022年2月號】

圖/讀者雜誌
圖/讀者雜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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