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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文系徵才要求全英語授課 土博憂被坑殺學外語自救

【記憶藏寶圖】宋大一/小開

圖/Emily Chan
圖/Emily Chan

一家在爺爺的帶領下打江山

爺爺是當年從福建隻身到台灣打拚的福州人,人稱福州人有三刀:剪刀、菜刀、剃頭刀,前兩刀我曾見識過。兒時有記憶以來,父親與伯父們在爺爺白手起家開的三間西服店做生意,地點坐落在台北市西門町與中正區衡陽路。從前上班族、銀行員、公務人員,上班穿的西裝都量身訂做的,我家生意好極了,全盛時期爺爺還是紡織公會理事長。菜刀則是在爺爺的調教下,父執輩各個廚藝了得,他甚至會自製福州人喜愛的紅糟醬,我超愛這口味,紅糟雞搭配冬筍與香菇,想起來便教人垂涎三尺。至於剃頭刀,我倒是真的沒看過爺爺使出來,也許他會只是我不知道而已。

衡陽店門市整棟都是爺爺的,一樓當店面,二樓是裁縫師傅工作的地方,我則住在四樓。放學回家經過二樓時,裡面總傳出「起卡起卡」裁縫師傅腳踩裁縫機的聲音,探頭看大桌、小桌,擺著許多畫過白線、已經用大頭針標記尺寸的待製布料,以及一些半完成品。一件手工西裝,客戶從選料、丈量身形尺寸、半成品試穿一至兩次到完成,至少要來店裡確認三到四次。

衡陽路在博愛特區內,附近公家機關多,光是公務員的制服就做不完了,有時還有些國大代表之類的貴客,再忙也不敢怠慢。當時上班族是一周工作五天半,星期六早上上班、下午休假,但在爺爺的規定下,自家西服店只休除夕到初四,其餘全年無休,父親與伯父們輪休,一個人一個月只有兩天特休。

父親最大的興趣是下棋,他特休那兩天十之八九都是如下安排:睡到快中午,吃個附近的桃源街牛肉麵或三味香餛飩麵,接著帶我和妹妹到遠東百貨或力霸百貨挑玩具,而且從沒設金額上限、挑了就一定給買,下午他去下棋,晚餐時間才回來。晚餐一家人去吃大三元酒樓(2018年被評比為米其林一星的餐廳),吃得我都膩了,有時則換吃對面中山堂巷子內的隆記餐館。無論是大餐廳或小餐館,點菜前服務員會先端個大盤子,上面放著五、六樣小菜,爸爸讓姊妹倆愛吃什麼就拿,想喝飲料就點,把我跟妹妹的嘴養得刁鑽。

高中入學時要填基本資料表,問的不外乎地址、電話、血型、家長姓名職業等,沒想到下課導師把我叫過去,說我父親職業欄有誤。怎麼可能?父親做什麼的難道你會比我更清楚?那時父親的職業我填上了「小開」,因為客戶、鄰居統統都叫他小開……後來老師同我講解了「小開」的意思,我改填「西服服飾業」。

不是小開媽媽,但是社會學媽媽

嫁人後第一次和丈夫去港式餐廳,入座時桌上已經擺了一小盤黃金泡菜,接著服務員照例端出小菜供選擇,我選了烤麩和辣魚乾花生,結帳時才驚覺小菜是要錢的!一盤從四十到六十元不等,連一開始的泡菜也要算錢!以前父親總讓我們姊妹隨便挑,從未問過店員價錢,我也就一直以為小菜都是餐廳招待--現在想想,這樣被父母寵到不知道小菜是要錢的還真是離譜,所幸當時新婚未有孩子,雙薪家庭這點消費不成問題。

生了兩個孩子後,生活的重擔扎扎實實地落到了肩上。熬過嬰兒時期、學費貴得嚇人的幼稚園階段後,孩子長大了,有時一家人外食,他們總會說口渴要配果汁或茶,嫁人多年的我經過生活洗禮,總算知道餐廳裡的飲料比外面的貴很多,便會說服兒子先喝水,等會再去手搖飲店,或上超商買冰淇淋……種種大事小事,令人體會到持家的辛苦。

兒子們從小就由娘家爸媽幫忙養著,放學就去那邊寫功課吃晚餐,我下班再去接,於是同樣的事也發生在兒子身上:小時候我很愛吃白鯧魚,就算不是過節也常常吃,兒子們在外公外婆家自然也吃了不少白鯧,以至於有次帶兩兄弟去市場,我正準備買鱸魚,大兒子卻指著一條大大三角形的白鯧,問為什麼不買這個?阿嬤家都煮這個,這種魚好吃呢!我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……

父執輩在爺爺的帶領下打江山、攢下一些祖產,而後G2000等成衣進入市場,簡單的西裝外套只分S、M、L的尺寸就可便宜入手,訂製西服的行業逐漸沒落。兒時常看爺爺打一種特殊的木製算盤,每粒珠都很大,上排兩顆珠、下排五顆珠,跟學校教的不一樣,但幸好當初爺爺算盤打得好,讓父親與伯父們退休也衣食無虞。

我因「小開父親」勤勉的工作,有了無憂的童年,說不上是富家千金,但也算是大小姐般寵著,出嫁了才知人間疾苦。我自然是無法給兒子這樣富足的環境,還好他們上了國中看著我日常精打細算,也曉得白鯧魚等物價了。有時慚愧無法給孩子像我當年那樣好的物質生活,但他們也算因禍得福,提早認識社會環境,才十三歲就會關心財經新聞以及自己的學業、未來、工作。或許,金錢物質上我不是個「小開媽媽」,但生活體驗、教育、金錢觀方面,是足以帶孩子認識真實世界光明面、現實面的「社會學媽媽」。

富足也好、節約也好,最重要的是父母自幼至今給予我與妹妹、兒孫們無盡的付出與關愛,那是我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。有次我與兒子打趣說:「不好意思,我比你會投胎,有這麼好的爸媽,從小就是大小姐命。」兒子笑說:「不好意思,我有很棒的爸媽,更有最棒的阿公阿嬤!而且妳小時候做錯事會被揍,阿公阿嬤可從沒打過我,妳若對我照顧不周還會被責備!」他說得沒錯,這兩天他受寒感冒了,我明明事前叮囑他小心著涼,偏偏這筆帳阿公阿嬤仍算在我頭上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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