賦稅改革委員會自去年七月一日成立,在歷經了十六個月的開會之後,目前已經接近尾聲,預定在十二月宣告結束。最近,賦改會並沒有因為行將功德圓滿而緊鑼密鼓地加快研議稅改方案,反倒是其召集人屢因公務繁忙不克參與會議,而使得該會勢必畫上虎頭蛇尾的句點。
造成這種局面固然有許多原因,但據了解,導火線則是能源稅。推動能源稅雖然是馬英九總統的競選政見之一,也經過前行政院劉院長的背書裁示,更由學者專家在該會反覆討論了五、六次,但是行政院就是不願埋單;這也確實反映了賦改會組織架構、議程設定的根本性瑕疵。
正因為此次賦改會有組織設計的根本弊病,因此其挫折不僅止於能源稅;過去數月討論的所有稅目改革,幾乎都經歷同樣的歷程:勞師動眾卻無濟於事。賦改會的病因、病灶族繁不及備載,但我們認為,最關鍵的癥結,則是主事者欠缺租稅的學理觀點與整體布局。馬政府當初大張旗鼓成立賦改會,其目的似乎是想對全面的賦稅結構做檢討。但賦改會在實際推案討論時卻是枝節片段地一案一案推,於是每一件減稅案都是全體贊成,但每一件增稅案卻使利益團體傾巢而出,動員一切力量予以反對。其結果,自然是逼得行政院面對種種壓力而左支右絀,造成稅制結構的嚴重失衡。
以往台灣兩次賦改會成立的宗旨,都是要調整台灣扭曲的租稅結構,以打造推動國家建設的健全財務基礎。但本次賦改會漫無章法地折騰十六個月之後,台灣不但租稅負擔率比以前更低,甚至還使國家的負債比例急速攀升。若將國家比喻為公司,賦改會應該像是公司為改善財務狀況而聘請的財務健診顧問小組。照理說,一家企業在請管顧公司診療投藥之時,公司信評應該不致被不斷下修才是。但台灣的賦改會卻使馬政府財務從上任時的輕度感冒,弄成儼然像在安寧病房祈禱誦經。過去一年多來,財政部左手準備稅改的一張張健康食譜,右手卻在不斷趕寫降稅的一道道催命符,精神分裂至此,政策當然是一事無成。財政部既是財政主管機關、又是賦改會的幕僚單位,難道不該負起政治責任嗎?
上網查詢賦改會的相關新聞就會發現,從該會成立之前輿論的一片支持,到該會組成結構臃腫肥大、做法逐漸引發財稅學者的反彈、其所推議案明顯討好富人、終至租稅只降不增,造成國家財政逐漸惡化。至今,台灣的輿論不分藍綠,都已對財政部與賦改會感到極度不耐。過去,劉大中院士與陳聽安教授所主持的第一次與第二次賦改會,都能掌握大原則與大方向,至少送出一張像樣的成績單。但是這一次的賦改會卻成了工商大老闆的動員場所,連馬總統競選時財政白皮書不敢提的遺贈稅降至十%議案,都意外順利闖關成功。至於證所稅、能源稅等議案,財政部卻全然意興闌珊,行政院官員則連會議都懶得參加,能夠安然下車就已經令他們慶幸不已了。
記得去年六月在賦改會成立之前,財政部長就公開向外表示,賦改會的任務是要「落實馬總統的競選政見」。有記者問:「這樣是不是格局小了些?」李部長義正嚴詞地回道:「總統的格局會小嗎?」如今,一年半的賦改會期程已近屆滿,台灣的負債餘額飆歷史新高、租稅負擔率創歷史新低、貧富不均指標更是史上最惡劣,而所有與健全國家財政有關的重要改革方案,卻一件也沒有通過。難道,這樣慘不忍睹的績效就是財政部長口中所說的「落實總統政見」?難道,馬總統的格局就是賦改會所呈現的這般窄小且失衡?
第三次賦改會即將落幕,讓我們以嚴肅沉痛的心情,回顧這荒腔走板的一年半。台灣的財政史上,將記載這一屆令國人難堪、令政府蒙羞、令學界扼腕的賦改會。變調的驪歌,誰人忍聽?
